版權資訊
《便利店人間》
作 者:村田沙耶香
發行人:林隆奮
發行公司:精誠資訊股份有限公司 悅知文化
讀畢便利店人間,感覺十分愉快,實在是一本好書。行文結構流暢,叙事清晰且容易理解,能夠很容易建構出小說的場境,投入在故事進展及人物心情。雖然作品用字簡單,節奏明快,但也帶出值得深思的道理。
故事講述古倉惠子自小便是一個「怪人」,會為了讓爭執的男同學閉嘴拿起工具襲擊他們,也會為了讓老師冷靜下來而扯掉裙子。說白了,就是與社會常理完全脫軌的人。古倉成長期間一直受到家人教導要成為「正常」的人,好讓他知道如何成為「正常」的人,可是古倉卻反問怎樣才可成為正常的人?準則是甚麼?家人也一臉茫然,外人更會明顯表示嫌棄,結果都不得要領。轉眼古倉長大成人,成為便利店店員,她享受成為便利店店員,享受這種在她眼裡只要遵循職員手冊便能成為規範的「生物」,也就是成為便利店裡的「正常」的「人」。古倉熟練著各種技巧和守則,成為出色的便利店店員,受到上司和其他店員的信任和賞識,古倉也透過與店長和店員的相處,學習成為「正常的人」,包括表情、語氣、神態等等,就像一台要學習人類生活的人工智能一般。起初家人對於古倉在便利店打工也感到欣慰,認為她終於「改變」,可以「正常」投入人類社會了。結果十八年眨眼而過,古倉成為了「在便利店打工了十八年的中年婦女」,家人又開始擔心古倉沒有結婚,沒有倚靠,不知如何是好,希望她能「正常」地結婚。
而古倉在打工時遇上另一個怪人,白羽。
白羽在正常人眼中就是邊緣人,還是沒得救那類,無業,欠債逃亡,幻想創業卻不付諸實踐,兼具強烈「反社會思想」,嚴重得像精神病患。白羽本身便是自我矛盾的最佳寫照,他既反對社會大眾猶如繩文時代原始部落一般,透過賦予性別的任務,例如男人要工作,女人要繁殖來定義「正常」、「有用」,同時以此排除異類。但另一方面他卻以同樣方法例如創業來證明世界的想法是錯誤,同時又以尋求世界認可的規範而活,例如在透過在便利店打工尋找結婚對象,又向古倉建議藏匿他以求古倉可以免卻世界對她的責難以及讓白羽從世界的目光中消失。
本書反覆出現的用詞包括生物,正常,繩文時代,看(包括自己怎樣看,世界怎樣看),規範等等。本書透過古倉這個在世界眼中極度古怪的人物,以及另一個怪人白羽的相遇互動,帶出一個關鍵反思-正常與反常。古倉已經被定義為反常,是要看心理醫生治好的,可惜治不好。然後在便利店兼職十八年,沒有結婚,更是社會中的異類。對於這種怪人,社會對之的態度必然是排斥或是同化兩途,端乎各人與「怪人」的關係如何,正如古倉的母親和妹妹想要治好她,可其他人卻責怪她,遠離她。古倉本人卻完全摸不著頭腦。古倉後來在便利店學習成為「人」,模仿著別人的語調用字,模仿著人類活動會有的行為-對別人的事說三道四(縱使不明所以也沒有感情)等等。古倉透過便利店這個環境,一邊學習「人」的模樣,一邊全心全意成為出色的「便利店生物」。本書陳述著一個事實,社會大眾所認為正常,所構成的社會規範(Norm),是否必然為正確又必然為正常。少眾所認同的價值觀,少眾所信奉的規範,又是否能夠被尊重?白羽形容別人「強暴」了他的人生,干涉了他的生活,強逼他按照原始部落的價值觀生存及行動。
另一方面,本書亦闡述了在強大的信念集合形成的社會規範,少眾活在其中就如掙扎求存,要能穩住自己的信念也不容易,古倉好不容易找到了容身之所,她享受要在便利店穿上制服,遵從職員手冊工作,便是「正常」,沒有人會再責難她「只是打工」、「久未成婚」等等。可惜最後這個容身之所也隨著古倉身邊的狀況轉變而出現變異,令她十分失望和沮喪,在她看來,也許就像是世界將便利店侵蝕掉一樣。而且即便強如古倉,也為了某些原因(可能是孝順,也可能是學習生物的過程)遵循了部份的規範生活,例如學習說三道四,適度迎合一般人的生活。請妹妹想一些藉口,避免別人麻煩的追問等,也都反映著縱使古倉並不理解當代的社會規範,人類活動的含義,她也出於各種原因在學習著。所以說,古倉就像是無法迎合社會規範卻又不敢亦不想公然對抗,只想靜靜扮演接近邊緣的角色,不想受到麻煩的質疑,盡力的迎合。
而白羽這個人物所要帶出的是幼稚地想要對抗社會規範,卻又沒有對策,沒有勇氣,也沒有能力,結果落得思想扭曲,險些淪為真正的犯罪者,終日只會抱怨世界強逼他成為怎樣怎樣的人,怎樣干涉他的整體等等。但同一時間,他卻以類比的方法,使用限於規範的途徑,來證明自己足以抵抗社會規範的枷鎖,例如找到結婚對象,以對方的金錢來創業,過上舒適的生活,好使旁人無法指摘。以為是對抗的規範,結果卻是自欺欺人,即使沒有完全發揮繩文時代所要求男性的功能,卻仍舊受限於相同的枷鎖內,就是女人要結婚,男人要事業有成。似乎正正在述說著,即使如何努力,人也似乎不可能對抗這個枷鎖,古倉曾指出白羽其實還是想迎合世界,但又不肯坦率承認及付諸實行。她對白羽說:「可是,你剛才還想要去迎合不是嗎?事到臨頭果然還是做不到吧?說的也是呢,賭上一輩子對抗世界,贏得自由,才算是誠摰地面對自己的痛苦。」,正正點出了白羽根本上是一邊說著自己痛苦,一邊迎合著折磨自己的世界。反而古倉雖然一度迷失了自己,但最後卻「反常」的說著自己是屬於便利店,甚至說自己聽到便利店的「聲音」,像是得到神諭的,也許古倉最後都實現了自己對白羽的批判,賭上一輩子對抗世界,矢志成為便利店員這種「生物」,並不用在乎其他「人」如何想。
人都告訴古倉要成為正常的「人」,母親和妹妹更是日盼夜盼,苦口婆心,可惜直到身心俱疲,也無法看到改變,因為他們都無法為古倉提供像職員手冊的規範,要怎樣才可成為「人」,那些一般人認同的行為並未令古倉理解及認同。你想要成為「正常人」、還是透過特定場境、特定約制來成為「正常的生物」,還是誠摯面對自己的痛苦,賭上一輩子對抗世界?
